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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22

    斯人已逝

    发信人: 天空森林(有点HuN有点DaN), 信区: Feeling
    标  题: [悼文] fay,走好。
    发信站: 集美学村 BBS (Fri Dec 23 12:29:09 2005), 本站(bbs.jmu.edu.cn)

    昨天中午一点钟larry打电话到宿舍来说,fay,她去世了。
    心里霎时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fay,water的前任大版主,更是feeling的第一届版务之一。
    而我上站以后,记得大家在一起聚,也只不过是两面之缘。
    印象最深的那次,记得那一年的313上你抱着花,唱着唱着就流下泪来。

    在feeling看以前的随笔,上任,日记
    总以为是集美的学子,总以为猪妈妈是一个快快乐乐的nickname,总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无波无澜地继续着,总以为我们都可以在文字的天空里轻舞着飞扬着……

    没想到。就只剩下记忆的印记。

    傍晚习惯性地走到小商品街头,买一杯雀巢的鸳鸯。
    轻啜一口,热气腾腾里溢满咖啡和红茶的香气,浓郁而不甜腻,清香余存。
    一刹那间想起fay的文字,亦是这般味道。
    恍惚着已经走到财院小礼堂前。
    fay,那场“那时花开”你也在这里一起笑过哭过吧?
    你是否还会回来这里看一眼?
    纸杯里还剩下最后一口,最香浓最甜美的一口,一如你年轻的生命。
    我用它奠你,可以么?

    人生易逝,岁月如歌,也许有谁的生命如史诗般波澜状阔,
    而你,fay,你的生命却像是一首短短的民谣,
    吉他轻拨,一把清澈的嗓音,却在我们的记忆里刻下深深的一道。

    生命脆弱如斯,蝴蝶般匆匆而逝,
    如今,我们只能守在这里,怀念你。

    fay就是“飞”吧?
    蝶一般年轻而绚丽的生命,轻轻飞逝……

    fay,走好!
    fay,走好!

     

    August 18

    Echoes

    发信人: 天空森林(淡定笑容), 信区: Feeling
    标 题: 无标题文本s之EchoesⅡ
    发信站: 集美学村 BBS (Wed Oct 29 18:47:03 2003), 本站(bbs.jmu.edu.cn)

    the 1st.

      天空是灰白的蓝。没有一片云彩。太阳很刺眼。我背了大大的书包听着CD walkman在学校里走来走去。这是我大二的开始。我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在一片炎热里显得荒凉而失落。而我自己也一样。
      走到校门口的水果店里买了个柚子。回来的路上边走边剥了皮吃。柚皮很厚,带着满满的辛辣汁液。果肉却是柔软甜香的美丽滋味。
      走过女生楼的时候我刚刚在想要不要把剩下的大半个柚子拿回去宿舍然后再继续我的晃晃悠悠的闲逛。耳机里Pink Floyd的“Money”还在叮叮咚咚地响着硬币滚动的声音,忽左忽右。突然听到一个女生的尖叫,“肥肥~~”。
      抬起头。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云朵。更奇怪的是,那片云朵的中央,掉下来一头猪。梆的一下砸在我脑袋上,我才知道那是一只绒毛玩具猪。
      猪蹄子是塑料的。这使我觉得很倒霉。因为两只蹄子一左一右地耷拉在我的两边脸颊上。有一些痛。而猪的主人,站在我的面前,装得天真纯情的样子看我,嘴角却有掩饰不了的笑意。
      她说谢谢谢谢,多谢你保护我亲爱的肥肥。我说就这样啊?她说当然不是,还要谢谢你的柚子。我才发现那几瓣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她的手里。
      我又叹了一口气。看着天上那片停下来不动的云。我说算了。把你的猪带回去吧。下次小心点。
      她说那不成,我看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我想想也对。这样的一个小孩子,不让她满足一下下就该天天缠着我讨柚子吃了。

      她说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山洞。我觉得很奇怪。因为集美怎么可能会有山洞还很美丽。最后她带我走了一分半钟路,停下来。到了。她很开心的样子。我苦笑一下。这个,财院的桥洞。这个就是你说的美丽的山洞?她说是啊是啊。我说你别装天真啦这不过是一个桥洞而已。算了算了就当我倒霉遇上你的猪吧。
      她有点生气的样子说你会不会想像啊。她轻轻抚着洞壁的石块。轻声的吟唱。我的脸突然就红了。倒不是因为被她骂我没有想像力。而是我发现她的声音很好听。而且原来,她唱歌的样子,很可爱。
      我拍拍她的脑袋。我说丫头,你也吃了柚子也带我来过山洞,我们扯平了啊,没事我先走了。我转过身就走。她追上来看着我的耳根,很惊讶地说,咦,你脸红!
      她很不淑女地笑,从我身边跑过去。
      我抬头看天。那片云还在那里。越看,越觉得它好像那头玩具猪。

    Overhead the albatross hangs motionless upon the air
    And deep beneath the rolling waves
    In labyrinths of coral caves
    The echo of a distant time
    Comes willowing across the sand
    And everything is green and submarine

    发信人: 天空森林(淡定笑容), 信区: Feeling
    标 题: 无标题文本s之EchoesⅡ-2
    发信站: 集美学村 BBS (Thu Oct 30 16:39:34 2003), 本站(bbs.jmu.edu.cn)

    the 2nd

      晚上九点一刻。我拿着两盘CD走下楼。耳塞里Pink Floyd在唱那首我很喜欢的"Echoes"。我去找那个在建行门口出没的打口贩子。他的那三四个装满了打口碟的纸箱,只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出现。那个时候,它们总是带着明亮的伤痕和破碎的忧伤,肆意地绽放出诡异并且艳丽的花朵。散发起弥漫了四周的暗涌,和香气。它们在我的机器里纵情地歌唱。并且伸展出无数柔软而坚韧的枝条。缠绕着我,喷溅辛辣而甜蜜的汁液。
      走过桥洞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模糊不清地想,想起天上静止不动的云,而在深深的珊瑚礁的山洞里,有一个女子孤独而曼妙的低吟浅唱,在回荡了整个山洞的声音里,所有的一切,都泛起诡异的绿色的光泽,只是,我想不起来那个女子的容颜。

      我习惯地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跟卖打口的老板闲聊。从他的纸箱里抽出一张碟来听。八十年代的爵士鼓的隆隆声里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黑白的迪斯尼的动画片。再换一张,是吉它与提琴,把solo混合在一起。变得清澈如同明净的水滴。然后有一个女子开始轻声地哼唱。我望着封套上那个面容精致的女子,机器里开始有了高昂的乐律,那是她激越的嗓音。
      而我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心房被她的声线扯出大块大块空洞洞的荒凉。看许多人在我面前来来往往如千帆过。心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完整的。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单词。NeverLand。我想那里应该是我们曾经的幻梦吧。已经很久,很久不再去触碰这样的音乐。我突然在想也许当初听它们,只是因为心里的痛楚,因为要放弃那许多不符合世界的梦想。而现在开始听得很多的唱诗CD,一个朋友管它们叫,哀乐。我早已不去幻想永无乡。也永远,永远不会再找得到逃离的路。只不过,习惯性地向着前面,那个隐隐透出一丝光亮的地方走去。

    And no one showed us to the land
    And no one knows the wheres or whys
    But something stirs and
    Something tries
    And starts to climb towards the light

      我突然觉得全身冰凉如在风雪之中。我想那些被自己扼杀的梦境已经开始苏醒。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想大概是因为那个山洞?或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经历。又也许,那些梦境从来就没有死去。只是隐藏在心房的某一个角落里。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水波滟潋的眼。我的大脑还停留在Echoes的旋律里面。那双眼的主人对我笑。她说柚子是你呀。而我却觉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只是上扬着嘴角轻轻对她微笑。

    Strangers passing in the street
    By chance two separate glances meet
    And I am you and what I see is me
    And do I take you by the hand
    And lead you through the land
    And help me understand the best I can

      我想我们应该站了很久。后来我们就把对方放在自己的怀里了。

    发信人: 天空森林(淡定笑容), 信区: Feeling
    标 题: 无标题文本s之EchoesⅡ-3
    发信站: 集美学村 BBS (Wed Nov 5 10:07:31 2003), 本站(bbs.jmu.edu.cn)


      自从那以后,我们开始常常相遇。在去教室的路上,在食堂,在街上。当然更多的相遇,是因为我站在桥洞里听Echoes。听到发呆,然后她从我后面扑上来。
      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像亲密的朋友。她心安理得地跟我说我想吃柚子,而我从大大的书包里翻出一根两根棒棒糖来敷衍她。有的时候牵着手到处晃。坐在大街边的路灯下各自看书,听歌。我没有问过她的电话,宿舍,或是专业。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有一次我问她,她不说,笑嘻嘻地看着我,柚子,你想干什么啦。我说你告诉我啊不然我怎么叫你?她说随便你。我说那我叫你小猪哦。呵呵。她一脸正经地说猪有什么不好。然后小声地说,反正我姓朱。
      白天有时候我们会去海堤上坐。聊天,想事情,写字。晚上一起去教室自习。

      青春像是一场无声的放逐。放逐了所有的失落,愤怒或是无奈。变得清澈明净,如同大块的湖绿色水晶。

      我们舔着可爱多站在教学楼的楼顶。我放那盘Pink Floyd的CD给她听。她说,很好听啊。有奶油沾在她脸上,随着嘴角微微上扬。我看着她浅灰色的瞳仁,说,我们恋爱吧。
      她怔了一下。为什么?月华透过云层淡然洒落整个顶楼。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微微的惶惑和不知所措。然后她把头凑过来,轻而飞快地吻我的面颊。她说,柚子,这样不好。那一天她穿着白色的布裙,在顶楼的风里翩跹如同绝美的舞步,她摘下一边耳塞,跑下楼。
      恍若一场精致的幻梦。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另一边的耳塞里,是"Echoes"的那段旷野的墓地中孤独的嘶鸣的音律。还有乌鸦的声音。

    And now this is the day you fall
    Upon my waking eyes
    Inviting and inciting me to rise
    And through the window in the wall
    Comes streamin in on sunlight wings
    A million bright ambassadors of morning

      我抬头看着天。很久没有这样了。在我们手拉着手,到处晃的那些日子,天空干净得没有一片云彩。而现在,云层已经开始遮盖了所有的光亮。月光无处流泻。在黑暗里,我想起那些如水迅速流过的时光。那些盛放了一地的如花笑靥。我闭上了眼睛。有一颗液体滑过脸颊。
      细细碎碎的雨,开始下了。

      半个月以后的某一天,我在女生楼下的公告栏边上,看到了绒毛猪肥肥的照片。旁边贴着字条。寻找一个认识它的男生:柚子。
      我照着上面的号码打过去电话。那头有女孩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找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是柚子。

      柚子,是我。
      抱歉我还是离开了。你会生气,不给我买柚子吃吗?; )
      我在病床上给你写信。外面阳光很好。从厚厚的云层一角洒落在阳台上。好温暖。好像你的笑容。我想你了,也想念你的柚子,想肥肥,想你写的那些字,虽然它们的开头千篇一律都是“公元2003年10月9日,我走过女生楼的时候,天上掉下了一头猪,砸在我的头上……”
      再过一周,我要动手术了。老妈说我心脏这样不能再听摇滚,最多听一点点轻音乐。可是我偷偷地把这张碟藏起来没有被没收: )现在我在听那首"Echoes"。我没有跟你说过,我也很喜欢Pink Floyd。
      这几天一直一直失眠。看老妈伏在我床边昏昏睡去,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真的好难过。
      我在听"Echoes"的最后一段。然后从头开始。我特别喜欢那一段歌词,And no one sings me lullabies ,And no one makes me close my eyes ,So I throw the windows wide ,And call to you across the sky。什么时候你能不能唱给我听。可是我还能不能听你唱给我听,你又能不能看到我笑。
      我想会吧。嗯,相信我,无论一周后的下一秒会是如何,我的笑容会划过天际的云朵,和阳光一起洒在你的身上。希望有一天,还能吃你的柚子,还有棒棒糖。等我哦。
    小猪。

      我看了日期。是在七天以前。我在想她应该会好起来的。又不是生离死别的小说。只是一阵细小的眩晕划过心房。
      走出桥洞,天空中一片云也没有。
      我被阳光刺痛了眼睛。
    August 17

    只是一场文字烟火。

    一年多以前开始的一些断想,试图把那些场景说给你听。
    一年以后,我终于把它写完。只是,你已经离开。

      是初春的早晨,天气微凉。走在宿舍楼下的操场上。新砌的花台里开始有青绿色的植物在常年干燥的土壤上生长。松柏类植物大棵大棵地带着蒙尘的苍绿色。仰起头看尚忠楼和东楼连结处的楼角。赭红的砖石上砌关白底黑字的六边形。正中写着“1 9 5 4”。
      钟声响起的时候,楼顶的鸽子呼啦啦飞起来,掠过天空。那里是淡淡灰白的蓝。微凉。柔和的阳光有浅浅的暖意。那一刻,恍若欧陆。
      我在微微眩晕里又看见她。铺天盖地的明亮的忧伤在那一瞬间大片大片地从文字里蔓延开来。而那个女子就那样走到我的面前,瞳仁里有淡然的笑意。清澈。恬静。
      注定是一场纯文字恋爱。爱上了自己虚构出来的女子。我轻轻地笑。

      那个女子的名字是水蓝。

      一年四季温润的森林。不断飘落下来的花瓣。在皎洁的象牙色月光里轻盈柔软地飞舞。然后,漂浮着落在雾气氤氲的温泉池水之上。好半天,他才让自己转过头来。她的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

      他在人潮拥挤的港口又看到她。那个时候他高高地站在船舷边上挥手向人群致意。香槟酒在船头的独角兽雕像上砸碎。浓浓的馥郁香气里他看到欢呼的人群里那个一袭素衣的女子。他们对视了一分钟,他用淡定的口吻叫水手起锚。

      食物的气味把我拉回现实中的食堂。早餐照例是白菜,炒蛋和一碗粥。坐在对面的,那是大一的孩子么,在我向着那个方向出神的时候也看着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看着,顿时有些心慌意乱,如做了错事的孩童一般。原来吃饭真的是很私密的事情。会感觉不知所措。很明显是隔了夜的发酸的白菜帮子在嘴里翻滚许久终究还是不能下咽。炒蛋里的蛋壳咯嘣响。沉默地看着别人在旁边走来走去。
      那个女孩子,她会不会走过来,微笑着说,Hi,我是水蓝。

      他在某些港口是富贾,在某些港口是探险家,而在海上,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海盗。他着着桅顶被海风扯得呼喇喇的骷髅旗帜,注意到天色的突变。在水手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狂风挟着暴雨来袭。海面的波涛汹涌动荡有如沸腾的汤水,天空全然是灰黑一片。他在命令手下把自己绑在舵前的那一刻,眼前模糊不清地掠过的,是她白皙的脸和黑暗里如花绽放的唇。然后他的面前重新是那片狂暴的海洋。飘摇晃荡的海船已经到了沉没的边缘。他用全身的力气抓紧舵盘。他的外表是如此的坚强。可是心里却充盈着淡淡的惆怅。

      震天动地的雷鸣之中,高高的桅杆轰然断裂,从他身边,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他想自己做为海盗的最后的尊严是不是也在这一刻终于荡然无存。他想自己也许很快就会葬身鱼腹。
      心里泛起的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她若有若无的那一丝笑。她知道他,从一开始她就明白他不是所谓探险途中的贵族。
      他想,这是一个能够洞悉他内心的女子。

      然后一切突然重归于宁静。象牙色的月光挣脱了云层的束缚,笼罩整个回复了平静的海面之上。他看见她的面庞探出海水。她漆黑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如自由的海藻。那么美的身体。
      他疑心自己看见了死前的幻觉。这一刻,他绝望得不再存有任何自信。
      天籁般的歌声从她的喉中流溢而出。
      船上所有幸存的水手都着了迷似地跳入海中。他在粗大的绳索里无法解脱,所有能做的,只是狂暴地扭动身体。她好奇地望着他俊美的面容,唱起更为动人的歌,可是依然无法让他来到她的身边。
      直到第一束阳光从海平面的尽头射出。唱月的人鱼带着无尽的眷恋回到深深的海底,他终于回复理智。百孔千疮的船上空无一人。
      咆啸的浪击碎了后舷,他使劲挣开松动的绳索,紧紧抱住一条长木板。然后,昏迷。

      因为总是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胡思乱想,我才开始注意到那个女孩子。
      她总是在傍晚快要看不清东西的时候,穿着白棉布的T恤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跑。她扎着马尾,也没有光脚穿球鞋,所以我不会错觉她是安妮笔下的女子。我只是在跑道旁边的看台上看着她跑过去。一圈,又一圈。我始终没有说话。
      她通常会跑四五圈。然后取下发夹,漆黑的长发如水流泻。然后她便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从看台跑过的时候她偶尔会扭过头看我。十几米的距离。我感觉得到她隐隐的笑意。于是我也还以微笑。

      黑暗中她轻抚自己的长发。想起那一夜在港口的酒吧门外那个微醺的男人。他说我喜欢你。他又说,不,我不爱你。你走吧。你属于陆地,而我,属于海洋。
      我们都有是自由的。他粗暴地推开她。
      可是他的眼睛分明润湿。
      她看到他的双臂上满是刀疤。她知道他不是所谓的探险家。她说我知道,你没有任何未来可以承诺。她站在酒吧门口的一小块阴影里,看着他粗犷的面孔。男人粗暴而温存地吻在她的唇上。沉默并且伤感。海边的风呼啦啦掠过去,再掠过去。他们的记忆就随着夜风飘啊飘。

      周四的凌晨我醒过来。舍友还在甜美的梦乡。我突然想要去看海。集美的海是脏脏的。但是有一小块地方,还可以看到清澈。
      十五分钟的步行。我对着海水微笑。它让那个男人在倾刻间一无所有。而此时,它又是如此温柔而惆怅的模样。海水开始退下去,露出一小片潮润松软的沙滩。象牙白的沙粒映着爬满深绿色海藻的黝黑的岩石。有光线从海的尽头透出来。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云朵开始有了金红的颜色。在喷薄而出的晨曦里,沙滩被映成金黄。那一刻,它们灿烂得让我几乎落下泪来。

      第三次跑过身边的时候,我终于对她说,Hi。
      她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说,我是莫。而她的名字,是瑾。
      她不是水蓝。
      我们在一个老房子的咖啡馆的院子里。天已近晚,暮色四合。暖黄的灯斜斜地照过庭院一角。我对她说起所有的幻想。一场又一场偶然的邂逅。
      瑾是极好的听众,她始终微笑着听我叙述。然后她说,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才会幻想一个如此淡定而又不羁的女子。
      也许吧。我笑。自私的人,才会重复那些不平常的回忆,并且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外面的现实,远不如自己的梦境。

      仿佛活了几个世纪,那么累,是不是因为经历得太多?

      我把她洁白的手指放在掌心,轻轻握住。瑾,我说,跟我在一起。
      她看着我,然后说,可我总不是你想像的那个人。
      我知道。
      她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她白棉布的长裙被流过夜空的风轻轻拂动。清澈的歌声里,她的身体和一旁的栀子花一起绽放。

      他属于我吗?他会来迎娶我吗?她轻声问着年迈的长老。
      而老婆婆只是叹一口气。孩子,你是人鱼,而他是人类。放弃你的不切实际的梦想吧,那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就没有办法吗?
      没有。即使你用海巫女的魔法变成人的模样,即使让他爱上了你。可是那只是一个传说。而你已经找不到他。
      我愿意。我要去寻找。
      孩子。不可能了。海巫女的魔法已经失传了几个世纪。你能祈望的,也许只有轮回……
      老婆婆抬起头仰视海的尽头。她说,孩子,在这个世界的尽头有人看着我们。只有他才能够让你和他相见。

      他从海里回到岸上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海边有笔直高耸的峭壁。其上矗立着黑色砂岩砌成的城堡。他向着那里走了几步路,就倒下了。
      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孔。坐在黑色砂岩的座椅上。
      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瑾依然是那样淡定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而我也依然重复着我的幻想,并且在老房子咖啡馆里对她说起。我想我们在一起其实只是彼此需要一个人的陪伴。所以会在某些时候牵着手在大街小巷漫漫地逛,却不曾有猜忌和争吵。
      时光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轻轻从指缝流走。

      他漠然地仰头看着暗云翻卷的天空。那里有清凉的雨滴落下,斜斜地打在他的唇上,微咸。
      来自海洋的狂风已是第九次挟卷着暴雨倾倒在这隐晦于世的城堡。
      九年里,他以一个落难的海上劳工的身份,在这依山傍海的城里隐姓埋名,每天干着粗鄙劳作的杂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好像只是遵循心里什么东西的指引。
      那张死神般苍白的面孔一直不变。颓老的死神管自己叫米诺斯。但他远没有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牛者那样强劲。人们只是说米诺斯是一个魔法师。
      只不过是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调理不好的魔法师。他不以为然地笑笑。比起死神,他那渐渐长大的百灵鸟般的女儿的笑容更让他流连。
      他站在塔楼的最高处仰视天际。纷乱缠卷的雨云之间隐隐作亮。随后是隆隆的雷声。
      是那么熟悉的场景。就像夺去了他所有一切的那一天。
      雷声的间隙,他听见女子轻声的吟咏。
      他惊诧地转头,看着海面霎时的宁静,浪花翻飞处,人鱼把美丽如月光的脸庞仰起,带着惊奇和聆听的表情,却不再歌唱。顺着人鱼的视线他看到了塔楼的另一边:那是死神的女儿。

      他走近她。在惊疑的目光里,她看着他从绑脚中取出那枚刻着繁复花纹的指环。由传说中的神匠用天上陨落的星星打造的指环,她认出那便是父亲的预言里,将会带走她的男人的信物。
      胸中汹涌而起的爱情的火焰,驱散了夜的黑暗,雨的寒冷。

      他向米诺斯展示了他正当盛年的力量,智慧和各种才华,胜出了全部的挑战。在最后一个条件中,颓老的死神要他带着传说中的金苹果回来。他说,我知道哪里能够找到它:在伟大航路的终点。
      可是你没有那张海图。带着一丝冷笑,死神喃喃说道。连日来苍老的身体突然恶化并且已经卧床不起。
      它虽然沉入海底,却已经刻在我的脑子里。他说完这句话,看着米诺斯咽下最后一口气。老死神留下的最后的诅咒把整个城堡封印成了一片静寂。名符其实的死神的城堡。他吻了吻沉睡的爱人,转身离开。

      九个月里,我给瑾讲我各式各样的幻觉。我告诉她我在微微的恍惚里看到的景象。她起身在我面前轻盈优雅地转了一个圈,蹁纤如蝶。然后她俯下身,望着坐在台阶上的我说,我就是死神的女儿,而你就是那个为我去征服伟大航路的海盗,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是。她笑着吻在我的唇上。
      莫,带我去征服伟大航路吧。
      傻瓜,伟大航路不是已经在脚下了吗?我们已经在走。
      是吗?
      是的。你要相信,从这里出去,右手第二条路,一直向前,直到天亮。我望着天际橙色的斜阳,眯起眼睛。
      那是一片幸福的暖色。如果我们一直前进,就会得到它。

    August 13

    听一张碟后写的小说。

    好了,宝贝,我们再来说这个故事。
    他的名字,我们还是叫他然可吧。而她的名字,是若。

    ================

      然可从厦门回来这个小镇,只是习惯地回家来度过一个平平淡淡的寒假。而重遇若,却是意外的惊讶。他以为,她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若是然可的初中同桌。

      他说,还好吗?
      嗯。你呢?我知道你在厦门读书。
      我也好。你又在哪里呢。
      她笑,我也在厦门。只是我们的学校离得很远。

      他和她交换了电话。然后离去。
      他回头看她的背影。轻轻地说,若,我想你。

    ================

      平平淡淡的春节。果然是这样的无波无澜的日子就掠过去,掠过去。
      2月初的返程汽车。他在厦门重又开始新的学期。而她的学校要3月才开学。她一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2004年的初春特别冷。他站在宿舍楼的天台上仰望清冷的月华,夜风呼啸着涌进他的风衣。他对着灰蓝的天空,若,我在厦门想着你的笑颜。你知道么。

    ①淡入《A Plain Morning》前奏
    It is yet to be determined, but the air is thick,
    & my hope is feeling worn. I'm missing home,
    & I'm glad you're not a part of this,
    there are parts of me that will be missed.

    And the phone is always dead to me,
    so I can't tell you that the temperature is dropping& it feels like
    it is colder than it ought to be in March...
    音乐淡出为背景音乐。

      她在返校的前一天终于给他打了电话。然可,还好么?我还好。只是没有你的电话。呵,然可,我明天要回学校去了。我去接你吧。嗯,不用了,那么远。然可,到那边再说吧。好的,若,我一直想你。
      他和她一起沉默。然后,他听见她说,然可,我也想你。

      放下电话的时候,心里是漫漫的一片暖意。
    ②淡入《A Plain Morning》
    It is warmer where you're waiting. It feels more like July.
    There's pillows in their cases & one of those is mine.
    And you wrote the words I love you,& sprayed it with perfume.
    It is better than the fire is to heat this lonely room.

    It is warmer where your waiting.
    It feels more like July.
    It feels more like July.

    ================

      然可在车站看着若下车。他微笑着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旅行包。
      她看着这个帮她拎包的男生。他的淡淡的浅笑,他的淡棕色瞳仁,还是像七年以前那样。心里就有微然的怦怦地跳动加速。
      安顿好行李,他带她去一个cafe。小小的老房子。在巷子的深处。恍如乌托邦。他说他最喜欢在阳光里喝着柠檬水,看着院子里那些绿色植物肆意伸展开枝叶。然后他看着她,他说,若,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还记得初中的那些日子吗。你的每一个笑容我都细细回味过。只是高中的时候我再也找不到那些快乐。
      然可。
      若。我喜欢你。
      然可。

      然可每个月都会坐一个半小时的公车去找若。两个人总有不尽的快乐。
      铺满阳光的环岛路。
      小小的老房子cafe。
      带着弥漫了空气的咖啡香和细若游丝的歌声的光合作用。
      清澈的海。
      ……

    ================

      遇见莫是在黄昏的操场。六月维夏。草长莺飞。他和几个朋友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有一个女生一直坐在篮框下面看着。他累了在场边喝汽水的时候她走过去说,你叫然可?他说是。她说,我是莫。认识你很高兴。她的短发被夕阳的光线染得金红金红的。
      他和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他才知道她是同系的学姐。
      他们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聊天。大楼的阴影里彼此模糊。他和她有很多东西聊。她说然可,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可是他现在远在澳洲。
      你们甚至有相似的笑容和嗓音。
      她放音乐给他听。是他留下的碟。他最喜欢的一首歌。他听到那个男人清澈的声音反复地唱,so long sweet summer。他说,很好听。莫笑笑。他走的时候还是把它丢在了这里。他离开了他最爱的音乐和女子。
      那个女子是你吗。然可问她。莫抬起头,无所谓地笑笑。是。她*近他,温柔地吻在他的唇上。可是然可,你与他如此相似。她起身离去。他看着她的背影,她仰着头对着天空,旁若无人地笑。

    ③《Age Six Racer》
    So long sweet summer.
    I stumbled upon you & gratefully basked in your rays.
    So long sweet slumber.
    I fell into you now you're gracefully falling away.

    Hey, thanks, thanks for that summer.
    It is cold where you're going I hope that your hearts always warm.
    I gave you the best that I had.
    You passed on the letters & passed on the best that I had.

    So long sweet summer.
    I stumbled upon you & gratefully basked in your rays.
    So long sweet slumber.
    I fell into you now you're gracefully falling away.

    I hate the winter in Lexington.
    ④片花

    ================

    ⑤淡入《Ender Will Save Us All》
    Its just like you to contest  you wear it like a label on your breast
    don't you see what this takes of me ?

    A certain callousness complies
    with your charm & in your pride a hopeful look draped in despise.
    淡出为背景音乐。然后在高音出现前消失。

      七月的最后一天。然可突然接到莫的电话。她在那一头抽泣。哽咽不成声音。他的心里猜到什么,赶到她常带他去的小酒馆。在门口看见她醉得一塌糊涂。满身的烟味和酒味。手臂上血淋淋的有一个“柯”字。他撕下T恤的下摆扎紧她的手臂。打了一辆车送她到诊所清理伤口。然后带她回她租的房子。她始终昏昏沉沉躺在他怀里,有时候叫柯,有时候叫然可。抱紧我,她喃喃地说。
      她在床上辗转了大半宿。他始终在一旁守护。凌晨的时候她攥着裹紧的被子一角,说,柯,我好冷。然可伸手去试她的脸颊。感到滚烫。莫的手松开被角,抓住他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柯,不要离开我。我好冷。她用力地抱住他不放。然后沉沉睡去。

      然可有些手足无措。最后他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莫。

    ⑥重新淡入《Ender Will Save Us All》
    Its just like you to contest  you wear it like a label on your breast
    don't you see what this takes of me ?

    A certain callousness complies
    with your charm & in your pride
    a hopeful look draped in despise.

    I want to give you whatever you need.
    What is you need? Is it what I need?
    I want to give you whatever you need.
    What is you need? Is it within me?

    Its hard to explain how I am getting by on so little from you.
    Its hard to believe that I would let myself get so wrapped in you.

    There's got to be something
    that would be worthwhile for me to give to you.
    We need a connection but you
    seem to push me far away from you.

    The harder I push the further I fall.
    Well you don't mind me being headstrong.
    But you don't want to sing along.
    Maybe its trite but I can always be wrong.
    Try not to be wrong.

    ================

      然可没去看若,有两个月。再见面的时候他只是低下头,说,最近系里的事情很多,太忙了。若,对不起。若没有说话。然可,她终于说,没事的。
      他觉得很对不起若。可是莫的情绪一直不太安定。他不放心她。她也笑,说,然可,遇见我是你的劫难。她的泪水又突然地滑落下来。然可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说,莫,好好的。

      然可觉得若有意在逃避什么。她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笑着出现在他面前。十一月的时候,她甚至拒绝见他。可是他又能怎么样。他的手指轻轻掠过莫的手腕。那些支离破碎的疤让他心乱如麻。

      深夜。然可一个人坐在球场边上喝酒。他看着月亮。想不起九个月以前在宿舍楼上如水流泻下来的月光。想不起那些涌进外套里的风。想不起若的脸庞和笑声。
      把头埋在膝盖里面,在十二点半的夜晚,然可无声地哭泣。

      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然可的身边。
      然可。
      莫?
      然可,我要走了。
      莫,为什么。
      然可,我想了很久。你不应该为我的想像而活着。
      然可,你有你自己喜欢的女子。可是那个人,她不是我。
      莫。
      然可,我走了。

      翌日,莫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一年又这样过去。12月的最后一天,然可终于打电话去找若。若的舍友说,你是然可吗?若说她很忙。然可愣了一下,他说,麻烦你转告她,我要去找她。她对我如此重要。然可挂了电话。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然可坐上公交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下车已经是傍晚。然可凭着记忆找到若的宿舍楼下。若从三楼的窗口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十几分钟。若下了楼。然可,你怎么来了。若,我这样想你。
      若带然可去海边。2004年的最后一天,海滩上有很多人。可是夜风凉爽,清澈。他们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来。

      然可,你一直在逃避我。
      所以你也逃避我作为回复。然可微笑。可是我看着莫的伤心欲绝。我一直在想我们的爱情它会是怎样。它晶莹剔透,可是易碎。我害怕我没有能力去守护它。我害怕我没有能力让你幸福。
      然可。
      若,可是我无法忍耐那些没有你的日子。如果因为害怕失去而拒绝拥有,那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天空突然盛放无数绚烂的花朵。新年来了。远处的人群开始欢呼。然可拉起若的手,两个人在海滩上奔跑。
      然可说,若,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让我们一起守护这片花火。好么?
      他和她相拥在那里。若想起七月的那个夜晚。她看到那个依偎在然可怀里哭泣的酒醉女子,她说,然可,抱紧我。若想,就让那些记忆都过去吧。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⑦《Shirts and Gloves》
    When I'm back from the road then you're out on it
    & I'm tired of this distance & I believe its over its over-rated.
    And this phone tag game is endless the novelty is wearing
    I'm hoping time will pass without any assistance or convincing

    Road rules apply there's so much action,
    you're getting busy.
    so I'll call your cellular phone
    to tell you TV night was lonely without you
    & so am I... so am I.
    It seems our day keeps falling on a leap year.

    So many high points on this last leg.
    I can't wait to recount them
    it seems like nothing's happened
    until I've shared them with you.
    & The note that you had called says you're half a day away
    & you are heading home just in time for me
    for me to leave
    &road rules apply
    there's so much action
    I'm getting busy.

    So make sure that I'm up to date on TV night,
    I hate to miss out.

    I think I miss you most on Wednesdays & Satursdays.
    It seems our day keeps falling on a leap year.

    ================

    宝贝,我的故事说完了。
    是啊,这是我们的故事。你就是若。而我是然可。

    是吗?不是吗?
    其实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宝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守护着那片花火。不是么?

    2004-1-31